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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遗愿未能实现:对尸体剥夺的恐惧与抗争

2026-11-12 6321

1876年春季,在塔斯马尼亚霍巴特的一间简陋小屋里,临终的楚格尼尼危急请求身边的圣公会牧师亨利·阿特金森,希望她死后能被装入厚帆布袋并用石块沉入德卡斯特劳海峡的深处。她的理由直白而令人痛心:她担心死后会被塔斯马尼亚博物馆掠夺尸体。她恳求的核心是:不要解剖我,也不要将我展览。直到1932年,这些遗愿才由牧师的儿子公开。然而,楚格尼尼未曾料到,她生前所能逃避的命运,最终都无法避免。

楚格尼尼出生于布鲁尼岛的努恩尼部落,父亲为部落首领。在她十七岁前,亲近的人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母亲被海豹猎人杀害,妹妹失踪,她本人也曾被绑架,未婚夫帕拉维纳在营救她时溺水而亡。亲人的离世铸就了她对死亡的深刻恐惧,这也成为她对自己身体未来归属的强烈警惕。

在随后的岁月中,她作为向导与翻译,与殖民当局的“原住民调解者”罗宾逊一起游历塔斯马尼亚的各个角落。她熟知每条丛林道路,懂得所有部落语言,乡人皆识得她的面孔。她参与劝说藏匿在山区的族人放下武器,接受殖民政府的安置。然而,当二百多名幸存的原住民被迁往弗林德斯岛时,他们所面临的并非“保护”,而是恶劣的居住条件及接连不断的瘟疫,导致人口日渐稀少。直到1847年,只有四十七人得以返回塔斯马尼亚。

楚格尼尼目睹了族人数量的不断减少,也看清了“重新安置”真正的本质——一种缓慢的种族灭绝。1869年霍巴特的一起骇人听闻的遗体争夺事件让她对自己死后的命运感到极度不安。被认为是最后一位纯血塔斯马尼亚男性的威廉·兰恩在去世后,各种机构争相对其遗体进行抢夺。尽管兰恩被迅速埋葬,仍然遭到掘墓与残忍剥夺的结局,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她眼前。

得知这样惨痛的事件,楚格尼尼意识到自己身为最后幸存者的身份在白人收藏家眼中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益诱惑。她的名字早已进入那些人类学者和博物馆收藏家的名单之中。1876年5月8日,楚格尼尼在霍巴特的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在朋友们的保护下,她在午夜被秘密埋葬。然而,翌日皇家塔斯马尼亚学会就向殖民政府提出要求,最终得以接管她的遗体。

尽管殖民政府规定骨架不得公开展示,但这一约定在签字后显得毫无意义。1888年,她的头骨被展出,1904年其骨骼被拼接成完整的标本,置于塔斯马尼亚博物馆,成为参观人数最多的展品之一。直到1947年,因原住民的强烈抗议,其骨架才从展柜中撤下。

至1975年,塔斯马尼亚议会撤回遗骸的所有权,将其归还原住民社区。1976年4月30日,在严格的保密措施下,楚格尼尼的遗骸完成了火化。原住民代表与州长共同将骨灰盛放于木盒中,次日将其撒入德卡斯特劳海峡,伴随着晨光,逐渐消散于海中。此时在场的原住民回忆起,撒骨灰的瞬间曾有一只鼠海豚一直围绕船只徘徊,仿佛在为她的灵魂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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